那笔订单不到一美元,凌晨 3:12 进来。等有人抬头看的时候,后面已经排了一长串几乎一模一样的:全新账号、同一个设备指纹、同一张券、同一个购物车。我们给人做了一套挺体面的结算流程,给脚本留了一扇大开的门。技术上什么都没坏,风控规则就躺在客户端包里,随便挂个代理就能读个明白。

低价、高频,是防守最难受的组合。单笔太小,小到不值得人看一眼,于是团队把阈值往上调一调,说以后再回来收拾。等大促一上,量就变成了真金白银的损失。说白了,小程序里的滥用不是什么惊天大案,是一千条无聊请求,条条都过了你写的每一道检查。

便宜订单里藏着什么

该问的不是「这单是不是欺诈」,而是「哪个早期信号本该让我们慢下来」。信号便宜,判定昂贵。先把前者做出来,把后者往后放。

滥用形态早期信号服务端该做什么误判代价
刷券一堆新账号、同一个设备指纹、一模一样的购物车按设备和账号账龄限流,别只按 IP全家共用一台手机,结算时被挡
批量注册ID 连号、同一个安装来源、会话毫无深度在敏感动作上加验证,别在启动时就拦办公室共用 wifi 的真用户撞上一堵验证墙
退款欺诈虚拟商品刚发完,退款请求就扎堆把「已发货」和「可退款」拆开,打标,转人工真被重复扣款的人,卡在复核里好几天
伪造或模拟器设备模拟器特征、不可能的传感器数据、过旧的系统版本设备信号只能当线索,绝不当判决便宜旧手机——市场里一大块——直接被拒
试卡一串极小额预授权,快、密、金额低按卡工具做速率限制,首笔真订单再加验家长一张卡给俩孩子用,看着就很可疑

最后一列值得再读一遍,因为团队常常直接跳过它。每一行都有一个正当的双胞胎。共用设备在很多市场是常态,小额订单本来就是你的商业模式。系统要是分不清这两者,把规则收紧不过是把成本从欺诈损失挪到流失用户身上——而流失的用户不会去提工单。

老实说这个取舍

先说句不好听的:客户端里的规则不叫规则,那叫说明书。凡是下发到设备的东西,都能被读、被改、被重放;小程序尤其好下手,包小、网络调用一目了然。客户端检查留着当个便利没问题,但真要花钱的那个决定,必须发生在攻击者改不了的地方。你认下这一条,也就同时认下了延迟、基建和值班表。

误杀是没人给它留预算的那笔税。设备信号在看板上收紧一点特别漂亮,落到一台用了三年、网络还飘的手机上就很残忍——而在超级 App 是默认入口的那些市场,这正是你相当一部分真实用户。我们上线过一条评审时漂亮得不行的规则,悄悄把某家运营商整个 IP 段的首单都削掉了,最后是靠客服工单才翻出来。现在我们给每条新规则都配好回滚开关和具体负责人,当成一次实验,而不是一条永久真理。

隐私是另一张账单。设备指纹、安装来源、行为信号,在很多司法辖区都算个人信息,「我们只拿来做风控」不会自动让采集变合法,更不会让保留期变无限。能让检测变容易的那个信号,和你被允许留存的那些数据,中间是真有张力。我们宁可留粗一点、短时效的信号,认下几个漏网,也不想建一份自己解释不清的影子档案。还有一条得认:每次结算多一道检查,首单就慢一点,而首单恰恰是新用户最没耐心的一刻。买得顺,和守得住,天生朝两边拉。

还有句陈词该扔:「上个模型不就行了」。拿上个月大促训出来的模型,会一脸自信地给这个月的新薅法放行,直到有人重新训练;而且它没法向客服解释,为什么泗水的一位奶奶被拒了。朴素、看得懂的限流加一条人工队列,比一个你没法向监管交代的黑箱管用得多。

把决定放在你能解释的地方

把涉及钱的决定搬到服务端,每笔订单带幂等键,限流至少压两个维度——账号、设备、支付工具——只盯一个维度,绕开它太容易了。把触发的信号和规则版本记进日志,真用户被拦时你能重放那次决定,而不是靠猜。把「可疑但也说得通」的单子丢进一条有短时限的人工队列,明显干净的就原样放行,别碰它。

然后照攻击者那样测一遍自己的大促:一台设备、十个新账号、一张券、再加个计时器。如果挡在脚本和你的库存之间的,只有前端包里那道检查,那你有的不是风控,是一句建议。

参考来源

  • OWASP — 基金会 — 自动化威胁、限流,以及为什么客户端控制算不上控制。
  • FTC — 商业指引 — 监管怎么看待诱导性扣费与退款做法。
  • Stripe — 文档 — 争议处理、风控信号与支付流程里的幂等做法。
  • Baymard Institute — 关于结算摩擦的研究,当风控检查开始吃掉首单时很有用。
  • Android Developers — 设备认证与完整性信号,以及它们在旧设备上的局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