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语版是周四发的。文案对了,对齐也对了,返回箭头却还指着出口那个方向。进度条从错的那头开始涨,新手引导往回翻,句子中间一个电话号码的几位数字被排得像打字打错了。翻译一点毛病没有。我们只是在根节点上写了 direction: rtl,然后想当然地以为界面会跟着一起翻。
它不会。方向性不是文字属性,是空间属性。每一个靠朝向表意的图标、每一处你写死的 left、每一个手势、每一条时间线,都是按从左到右的世界画出来的。文字翻过去了,这些决定还留在原地,安静地错着。
这一翻够不着的地方
该审的不是「页面看着镜像了没」,而是「哪些元素靠方向承载含义」。第一遍走下来,数量总比谁预想的都多。
| 界面元素 | LTR 默认 | RTL 实际要求 | 常见漏项 |
|---|---|---|---|
| 返回箭头 | 朝左 | 朝右,整条导航栈从右往左读 | 图标翻了,侧滑返回手势没翻 |
| 进度条 | 从左往右涨 | 从右往左涨 | width 和渐变方向还写死着 |
| 句子里的电话号码 | 整串一个方向 | 数字保持 LTR,外围文字保持 RTL | 把整串都套进 direction: rtl |
| 表单标签 | 标签在左 | 标签在右,但数字、邮箱输入框仍保持 LTR | 用 text-align 而不是逻辑对齐 |
| 角标 | left: 8px | inset-inline-start: 8px | 伪元素还钉在 left 上 |
| 滑动前进 | 左滑是往前 | 往前是从右往左 | 轮播和引导还是 LTR 顺序 |
| 图表与时间线 | 时间从左往右 | 时间从右往左,轴标签是双向混排 | 只翻了外层容器 |
双向文本是反复咬我们的一行。阿语句子里夹一个数字、一个拉丁品牌名、或一个 @handle,它自己保持自己的方向,浏览器的 bidi 算法大体能处理对——直到你加了标点、括号,或者在外层随手补了个 direction。然后右括号跑到错的那边,有人把它提成一个翻译 bug。不是的,那是标记 bug,翻译同学帮不上忙。
老实说这个取舍
先把代价摆明白:这是设计系统的重做,不是改一版样式表。你的组件要是用 left、right、margin-left、padding-right 记位置,就有成百上千个小决定要换成逻辑属性。我们半途而废过一次,而半途比不开始更糟:一部分组件镜像、一部分不镜像,谁也猜不出哪个会翻。要么整个组件库统一改用 inline-start / inline-end,要么就认下 RTL 永远是个二等构建。
混排文本没法靠工具自动兜住。没有哪个 linter 能可靠地告诉你:用户往阿语表单里敲进一个拉丁用户名之后,这串东西会不会渲染对。你得备真样本——真的阿语文案、真的希伯来语文案、一个真电话号码、一个拉丁品牌、一个日期——再让真读这门语言的人过一遍。顺带就带出那笔没人排进迭代的账:测试矩阵翻倍。每张屏、每个状态、每个动效现在都有两个方向,而 RTL 那半边恰好是团队更不熟的一半。我们跟一位母语读者走十分钟发现的问题,比看一个月截图 diff 还多。
还有个行业习惯值得点名,虽然不太好听:阿语和希伯来语总被当成上线前一周的抛光。团队先把整个产品按 LTR 做完,临进市场前「补个 RTL」,撞上上面那些图标和手势问题,最后发一个技术上能跑、本地人用着却处处别扭的版本。这不是技术债的故事,是排期的故事。晚做确实更贵,一直不做,丢的是整个市场。我们宁可在组件库还小、争论还便宜的时候,早点把逻辑属性那次迁移切出来。
再认一条边界: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镜像。播放按钮、进度拖拽的方向、品牌 logo,通常原地不动;拨号键盘另有自己的一套逻辑。一刀切全翻,跟完全不翻一样错。逐个判断更慢,但这本来就是活儿。
把方向建进去,别贴在上面
在文档根节点设好 dir,让逻辑属性承担布局,一个属性就能把整棵树翻过来。把有方向性的图标当成一套有名字的资产来审,别当散落的 SVG,给它们配镜像变体。RTL 表单里的数字、拉丁输入,明确保持 LTR。往快照测试里加带真实标点的双向样本;在宣布做完之前,请一位母语读者把结算和引导两个流程、两个方向都走一遍。
验收土得要命但很有效:把测试机切成阿语,打开 App,试着返回一次、滑一遍引导、再读一眼底下带电话号码的价格。这三件里只要有一件让你觉得别扭,问题从来就不在文字上,在文字周围那片空间里。
参考来源
- W3C — 国际化 — 双向文本与
dir属性的权威材料。 - MDN — CSS direction — 这个属性改了什么,又故意没改什么。
- MDN — HTML dir 属性 — 在文档层级设定基础方向。
- Apple — 人机界面指南 — 平台对 RTL 布局、以及哪些控件不该镜像的建议。
- Android Developers — 宿主系统层面的 RTL 支持、逻辑对齐与双向文本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