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夜里十一点四十,一个语言学习者打开应用,不是为了学什么,而是为了不让一个数字归零。屏幕上是二百一十四。接下来那一课不会被记住,要紧的是明天它变成二百一十五。在那段习惯背后的一家公司,在二零二五年结束后的年报里报告:约一千五百万日活用户保有三百六十五天以上的连续记录,约四千三百万保有七天以上。这些不是虚荣数字。它们是一本由每天小额存款堆起来的账,而取出来正变得越来越贵。
连续签到别扭的地方就在这里:它把到场变成一项不断累积的资产,把缺一天变成一次提款。沉没成本理论预言了接下来发生的事。一个人投入越多,越难停下来,哪怕当初开始的理由早就淡了。二零二五年的一份 OSF 预印本用四项预注册实验、一千四百八十一名被试检验这套逻辑能走多远。由别人承担的沉没成本同样抬高了承诺升级;在实验二里,他人先前的投入甚至比自己投入更能推高承诺,作者推测这背后可能是社会预期在起作用。其中两项实验在无偿浪费条件下复现了个人的沉没成本效应。这份预印本尚未完成同行评审,应当当成信号而不是定论,但方向值得认真对待,尤其是对任何一个把累积努力摆在界面上的产品。
下面这些是现有证据真正说出的东西,以及每个数字在哪里停住:
| 证据锚点 | 来源与年份 | 测量了什么 | 报告结果 | 这个数字不能说明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他人投入与承诺升级 | 四项预注册实验,OSF 预印本 2025,N=1,481 | 自己与他人先前投入后的承诺 | 实验二中他人先前投入超过自己投入 | 同行评审状态;实验外是否成立 |
| 连续记录与每日目标解耦 | 公司自报 A/B,2022-01-31 | 第十四日留存、日活、连续占比 | +3.3%、+1%、20 天内 +10.5%(新学习者 +19%) | 脱离基线的绝对提升 |
| 连续记录作为习惯信号 | Form 10-K,截至 2025-12-31 | 有连续记录者的课程完成 | 三点六倍,相关关系,公司自报 | 连续记录导致完成 |
| 禀赋进度及其反面 | Nunes & Drèze 2006,JCR;Motivation Science 2025 | 集点卡完成率、末段努力 | 34% 对 19%;末段努力 +34% | 可见进度等于损失效应 |
| 让退出变贵的代价 | FTC 和解 2025-09;DSA 第二十五条 | 退订流程与暗黑模式规则 | 二十五亿美元和解;禁止 roach motel | 难退订单独解释流失 |
那张表里每一行说的都是某种确实有效的东西。其中最值得琢磨的是解耦测试:它靠让连续记录更容易保住,而不是更难失去,提升了留存。每日目标与连续记录分开之后,第十四日留存提高百分之三点三,日活学习者提高百分之一,日活中带连续记录的比例在二十天里上升百分之十点五,新学习者上升百分之十九。续签动画让新学习者的第七日留存多了百分之一点七,允许两张连续保护卡让日活多了百分之零点三八。这些都是公司自报,而且发生在一款早就围绕连续记录优化过的产品里,所以它们展示的是方向,不是一个从未跑过这种测试的目录能照搬的增幅。
反转几乎由同一批材料免费提供。三点六倍的完成率是相关关系:保住长连续记录的人更常完成课程,但年报并没有证明连续记录导致了完成。二零二五年发表于《动机科学》的研究发现,末段感知到的进度让努力提高百分之三十四;另一面是,在百分之九十处失败的人,后续动机比在百分之五十处失败的人低约百分之四十。这项资产两头都有刃。一个把人推过终点线的进度展示,也是同一个让中途退出像坏账核销的展示。承诺升级不是藏在机制里的漏洞,它就是机制本身,只是从账本另一面看过去。承认机制有效、同时承认代价还没有被定价,比在铁律和证伪之间来回站队,更接近一个实践者该有的位置。把这条账摊开看,团队才会真正去问:留下来的人是因为想学,还是因为不敢清掉那串数字。
监管已经开始给这道等式里的退出一侧标价。二零二五年九月,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就一项 Prime 退订流程达成二十五亿美元和解,该流程需要跨多页、多次点击;其内部代号是 Iliad,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问题,不必依赖一个未核实的步骤数。该机构的点击退订规则在二零二五年七月被第八巡回法院撤销,此前收到一万六千多条公众意见;但依据《联邦贸易委员会法》第五条逐案执法仍在继续。在欧盟,《数字服务法》第二十五条已经明文禁止让离开比加入难得多的界面。口径一致:入场时累积承诺没问题,让出场变贵,才是法律开始盯着的地方。
对运营开放目录的一方来说,可用的做法并不漂亮,但很具体:把连续记录状态、可见性规则和续期机制,当成共享运行时里可版本化、可检查的一等界面,而不是埋在每个第三方小程序私有的逻辑里。这样一来,团队才能在同等条件下比较更好保住与更难失去两种变体,观察激励撤掉之后发生什么,包括人们是回来,还是干脆不再打开应用。Cross Mini App 把这些界面留在开放目录里,正是为了让任何一个审阅目录的人都能复现这种比较。值得问的不是连续记录能不能做。一个跑到三百六十五天的数字永远好看。值得问的是,回来的路是不是和当初走下去的路一样长。
参考来源
- Sciety——四项关于他人投入与承诺升级的预注册实验,OSF 预印本 2025——二零二五年预印本;同行评审待确认。
- Duolingo——连续记录如何养成习惯——公司自报的解耦测试与连续记录数据。
- VG Sources——游戏化如何占领日常生活——连续记录的规模化与年报数字。
- Consumer Rights Wiki——负面选项营销——roach motel、退订摩擦与联邦贸易委员会规则。